黄金城 报导:

哥哥已经走了快20年了。2000年,因工伤。

那时,我在省城所在一所学校教书。正忙着考研究生。老家是地方县城。

那是平平淡淡日子中的没有任何特别的一天。

晚上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坐大巴去回老家的路上,中间停下来在一家小饭馆吃饭,那家其实死了一个年轻的女的,应该是没结婚。还在里屋一个木板上躺着,家里没给办丧,其他来客都看不见,也不知道。我却无意中瞥见。老板的手,还碰过女的身体,老板又来给我们做吃的。其他的人不知道有人死了,吃饭还正常,我是怎么也吃不下去。觉得手碰过了再做吃的,恶心。但是,没有害怕,却是对年轻生命死去,好惋惜。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死去,我心疼的很。梦里,我之后回家了,回家了又放不下这件事,还试图再去找。应该是没找到。后面的梦,记不住了。我从来没有为一个陌生人那么心疼过。

第二天,就接到家里电话,噩耗。

那天晚上,是哥哥以前一个熟人开车赶到省城,接我回去。从县城到省城,得3个多小时,我记得回家时,已经晚上半夜,一路小车飞奔,红灯都闯。我真担心安全。但是,我又不担心,我坐副驾驶,一双眼睛盯着黑夜的前方。

后来,听我妈说,哥哥走之前几天,晚上在单位上班,他们好几个年轻的一起,听见单位有一间房子里半夜打架一样,咚咚响。有同事,跟我哥开玩笑说,怕是鬼吧,是你吧!我哥对同事说,你才是鬼呢!我想,这应该不会是编造的吧!

我就在那段时间,做了好多梦。我梦见,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带着我和我哥玩,梦里的我们都是小孩。老爷爷让我们做一个游戏,说猜硬币,三次,谁猜对了跟他走。第一次哥哥猜对了,第二次我猜对了,但是,我发现白胡子老爷爷使了诈,他翻过硬币,还说是我哥哥猜对了。

我还梦见,在小时候的田埂间,我和他迎面碰上,中间好像隔了一条半干的泥沟。应该是我过去,抱着他痛哭。他跟我说,他不想走,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走。梦里,我们两个抱头哭得稀里哗啦。

哥哥曾经在本省外地干过活。有一次,我跑去他那里看他。正好,从他工作单位出来在外面溜达,外面人不多。我那时正为考研发愁,从来不知道去找熟人,找导师。分数不差,却上不了。心里烦。看见一个算命的,我就说了我的情况,算命说,你得家里有一个人走了,你才能考上。我左思右想,爷爷奶奶都早不在了,难道是外婆?还是父母?我是从年龄老幼角度去考虑,从来没想过,年轻的哥哥会先离开我。我印象中算命还说,我会去北方。

在哥哥走的前一年,他刚做了新房子,借了钱。年底,几乎没钱过年,春节前有一天,来找爸妈,我那时放假回家,在床上假装睡着,听他和妈妈说话,我听着他欲言又止,想借钱,却也知道爸妈不容易没钱,没开口。新房子做好了,当然要人气。他估计也是没钱,没好开口邀请我们过去。我那时的嫂子跟我家里关系不好,在屋外没有进来。我一直在被窝里假装睡着。他向妈妈告辞时,我忍不住叫住了他,跟他打招呼,给了他我一个月的工资,我那时也是一个穷教师。我跟他说,我只有你一个哥哥。如果不是因为她(我当时那个嫂子),我可能会多给点。哥哥收了钱,就开口让我们都过去一起在新房子过年。年夜饭时,两个鸡腿,一个给了小侄子,一个夹给了我,哥哥说,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。我后来回头想,如果我当时记恨那个女人与我们家的恶劣态度,不给钱我哥哥过年,我也许会后悔一辈子。给他家钱,其实,就没想他还。

关于哥哥,好多年我都会做梦哭泣。去昆明,梦里哭醒,后来到了北京,哭醒吓着了舍友。这么多年,就一直呆在这里。

关于哥哥的一些其他传说,以后有机会再聊。

仅以此文纪念逝去的亲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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